已亥杂诗 311

武帝爱神仙，烧金得紫烟。厩中皆肉马，不解上青天。

旅枕无眠客梦劳，五更旁舍一鸡号。汴淮水阔浮梁小，城郭霜晴宝塔高。梅锁冷香通雀啄，水翻新绿出渔篙。君恩许作还乡客，肯对江蓠赋广骚。

江湖老未休，十日走三州。南雪马没耳，北风船打头。穷犹携笔砚，寒欲贳衣裘。渐喜家乡近，儿童浙语稠。

风拂乌纱两鬓秋，李阳溪上夜停舟。市灯闪月闻鸣犬，城柝敲高起睡鸥。千里远驰承宠命，通宵不寐为民忧。幽怀自信清如洗，独倚篷窗看斗牛。

我皇膺运太平年，四海朝宗会百川。自古几多明圣主，不如今帝胜尧天。

含烟带露已经秋，颗颗通红气味周。突出眼睛开口笑，这回不恋旧枝头。

吟诗犹是少年情，要复当初赤子心。心出入时何以御，手持一卷敬斋箴。

旋滴岩头石里泉，研朱将点洞灵篇。祇看壁外数千卷，胜走人间三百年。何事投心求妙友，便须穷力到真仙。竹间松径逍遥境，雅使仙翁瓷意眠。

翠琰何年沉朽壤，羡师寻访得其余。应同湘水断碑字，难辩韩陵片石书。汩没身名真梦幻，变迁时月易丘墟。收藏且作山中物，莫问陈鸿记事初。

人生久矣无百年，六十七十已为寿。嗟予忽忽蹈此境，衰发如蓬面枯瘦。孤松摧折老涧壑，病马凄凉依栈豆。尚无筹策活目前，岂有功名付身後。壁疏风入灯焰摇，地炉火尽寒萧萧。胸中白虹吐千丈，庭树叶空衣未纩。

斜雪微沾砌，空堂夜语清。逆风听漏短，回烛向楼明。盥漱随禅伴，讴吟得野情。此欢那敢忘，世贵丈夫名。

习隐肯回驾，求荣难着鞭。有心营绿野，无梦到凌烟。盏斝花开裹，檐楹雁落边。冰清仍玉润，共此一山川。

扁舟何所往，言入善人邦。旧爱鹏抟海，今闻虎渡江。士因为政乐，儒为说诗降。素履冰容静，新词玉润枞。金鱼聊解带，画鹢稍移桩。邀妓思逃席，留宾命倒缸。史材谁是伍，经术世无双。广厦当宏构，洪钟并待撞。成龙须讲邴，展骥莫先庞。应念宗中末，秋萤照一窗。

夜宿翠微半，高楼闻暗泉。渔舟带远火，山磬发孤烟。衣拂云松外，门清河汉边。峰峦低枕席，世界接人天。霭霭花出雾，辉辉星映川。东林曙莺满，惆怅欲言旋。

江纹圆复破，树色昏还明。连滩竹节稠，汹怒奔夷陵。石矶铁色顽，相望如奸朋。踞岸意不佳，当流势尤狞。山回水若尽，但见青竛竮。惨惨疑鬼寰，幽幽无人声。颠沛安危机，艰难古今情。俯窥得目眩，却立恐神惊。白云冒岩扉，下维玉虚庭。神仙坐阅世，应笑行人行。

鼎彝勋业推元老，文采风流及后昆。家世从来耐官职，百年犹见典刑存。

水竹悬知属所思，风埃遥想未忘诗。万言何有一杯直，三径宁须五斗为。安否频来道州札，缄封更得白鹅碑。政和父老犹存否，烦与殷勤访逸遗。

忆昔初寒已拂衣，当时曾悔出山非。而今老去都忘了，开尽荼梅尚未归。

山行颇觉兴悠哉，到此何妨饮一杯。烂醉不须愁世事，明朝醉醒又愁来。

秋水光于黛，新妆爱日斜。隔溪深不语，孤棹入菱花。